從萬年國會到萬年憲法—都是「虛構中國」惹的禍 / 陳儀深 /1991.4.7 自立晚報 – 兩個太陽的台灣

從萬年國會到萬年憲法—都是「虛構中國」惹的禍 / 陳儀深 /1991.4.7 自立晚報

從萬年國會到萬年憲法—都是「虛構中國」惹的禍

陳儀深 / 1991.4.7 / 自立晚報,資料分享者:吳濬彥

歷年來國民黨有一樣宣傳做得很成功,就是把「千夫所指」的萬年代表和國民黨一分為二會上以為儘管國民黨竭力勸退,萬年代表還是冥頑抗退,似乎國民黨也是受害者。我們且不「過河拆橋」、「兔死狗烹」之類的道德角度評判,而是從政治史、政治邏輯來說,國民黨萬年代表實是「互利共生」,只不過萬年代表比較誠實、坦率罷了。

試想,如果在現狀之下堅持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那麼有關國會代表性的問題,誠如老立委胡秋原所說,在台灣無論如何改選都無法代表全中國。其實這正是解嚴前國民黨一直堅持不能全面改選的理論基礎。國民黨把萬年國會當作法統、正統的象徵,在過去是眾所週知的事,甚至早在孫中山時代所謂的護法運動,也是從(超過任期的)舊國會議員被接到南方開始,迄這些議員被北洋政府賄賂紛紛北上為止;好在後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政府不需要這種裝飾,否則恐怕早就歷史重演了。

當然,萬年代表至今戀棧不走,到底是為了「一個中國」的使命感或是為了爭權奪利,似難一概而論,但是他們數十年來與國民黨之間的恩怨情仇和互利共生,則是昭然若揭。例如1960年的國民大會,有九百多位國大代表連署主張修改憲法本文或於臨時條款中增列條款,俾國大得以行使創制、複決之權,當時蔣介石曾公開表示反對修憲(然而他自己要三連任就是需要假手國大修憲),於是中央黨部不得不與眾多之國代相抗,此時國民大會多數代表堅持在投票選舉之前,由政府承諾給予立監兩院委員同等之薪俸。理想可以妥協、修憲可以緩議、利益不可讓步、薪俸不能不拿,結果不問可知。當時的國民黨要人王世杰留下一段日記:『今日修辭來談,謂國大代表藉選舉事多所要挾,殊可惱恨。余謂此等事,如吾人一切照憲法做事,自可糾正,所以不能糾正者,由於吾人不肯切實依法做去。』王世杰顯然知道,兩權行使辦法固然違憲,總統三連任何嘗不是違憲?由此可見,國民黨與國大代表之間雖偶有矛盾存在,但是說他們同是戕害憲法的「共犯結構」,實不為過。 其合作的結果乃是威權體制的強化和延續。

站在普通國民一份子的立場,對於民主國家需要定期而全面改選的國會—這是民主主義問題,以及『一個中國』、『兩個中國』、『一中一台』云云的選擇—民族主義問題,分開看待並不困難,就像二次大戰之後的東西德,即使不放棄統一的目標,卻早就確認彼此是兩個主權獨立、國會自主的政治體系,這種認知對國民黨而言何以如此困難?答案恐怕只有一個:這是攸關政權能否繼續獨大的現實問題,不是什麼理論或理想問題。

經過去年三月學運使萬年國會的正當性破壞殆盡之後,國民黨要求老代表儘快退職,看來似要把國會的正常化和「一個中國」的說詞分開處理了?可是並不意味著國民黨已經決定承認兩千萬人的主體性,或已經能夠使民主原則不受「虛構中國」所扭曲,因為從國民黨的憲改方案中,我們看到「憲法本文不變」、「五權結構不變」,明知那一部『中華民國憲法』不適合台灣之用,還要繼續供奉著它,然後再增修條文中,屢屢以「不受憲法第XX條及第XXX條之限制」加以排除,這樣的「中華民國憲法」儼然像木乃伊,它的制定者—大陸人民已經重新制訂過四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早已不承認這個古董,可憐台灣人民還不能形塑國民益智,大家生活在違章建築之中,卻還要感謝國民黨的「開明改革」呢。

總之,從萬年國會到萬年憲法,都是國民黨蔑視台灣人民國民主權的結果。對此,比較進步的台灣人民已經懂得唾棄萬年國會,不知是否還懂得唾棄萬年憲法?尤其重要的是,對於國民黨所藉以創造這兩樣「政治奇蹟」的、主權包括中國大陸和外蒙古的「虛構中國」意識形態,如果還不能唾棄,恐怕國民黨隨時會炮製另一個萬年XX。 最近有「台灣學生教授制憲聯盟」提出三點主張:

一、確立台灣為主權國家

二、主張制定新憲法

三、聯合受壓迫人民,落實社會權的立憲保障

這才是環環相扣,直指問題核心的說法。唯有先確定台灣主權,才有制定新憲法的可能;唯有制定新憲法,才能落實台灣的主權地位,在以上的過程中,弱勢團體應該聯合起來,提出進步的立憲訴求,才能建立公義平等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