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生與台生!移民與難民 – 兩個太陽的台灣

灣生與台生!移民與難民

文/陳增芝

記得蔡英文第一次選總統時,曾經因為一句「我是台灣人」的廣告詞,遭到統媒大砲侍候,狂轟好幾個禮拜。想想,這是不是超級無敵荒謬?在台灣選舉,講一句「我是台灣人」,竟成了罪大惡極的政治失言?

去年10月,「灣生回家」上映時,在全台電影院異軍突起。網路上熱烈討論。我個人是所謂的外省第二代,台生第一代,感觸特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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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馬英九時任台北市長時,出版一本英文版的台北導覽旅遊書,其中一段介紹市民族群結構的文字,出現「戰後來台的中國人,若被叫台灣人,會感覺不舒服(Uncomfortable)」,引發台灣輿論嘩然。

馬英九在市議會面對民進黨議員的砲轟時,仍然強硬堅持「外省人」才是正確的稱呼,並且進一步說,這段文字的描述是客觀事實。

客觀事實?!說來很悲哀,某程度來說,確實是客觀事實。

因為半世紀的校園洗腦教育,加上電影、電視、廣播、以及出版業控制與壟斷之下,普遍存在嚴重的族群歧視(講北京話的外省人一定是高尚的;講台語、客語的台灣人,一定是工人或流氓、女佣、農婦或妓女)。

於是,確實有很大比例的外省族群,非常堅持這個莫名的優越感。

「被叫台灣人會感覺不舒服」的爭議熱論時,曾經跟一位外國媒體記者聊起來,我將父親定位為戰後新移民。但是,當這位記者聽到有關我對父親的描述,他跟我說,這不叫移民,應該叫「難民」。

老實說,「難民」的稱呼,我有點震驚,也有點不能接受。

我的父親出生於中國安徽省,戰爭結束後考進南京警校,但沒多久就爆發國共內戰,在完全沒有被告知的情況下,也就是半夜裡突然敲鑼打鼓,全校師生快速整隊,然後就隨著國民黨軍隊上船,等到下船才知道是這輩子從未聽說過的「台灣」。

我描述我父親的狀況:堅定相信(寄望)蔣介石反攻大陸的政治承諾,在台灣等了十年才跟我台灣客家籍的母親結婚。終生堅決不願在台灣買房子,只願用租的,因為他堅定認為,全家人終究是要回安徽的。

在台灣,如果看到有人名字裡有個「台」,特別是「台生」,八九不離十,不用問,應該就是跟我同輩,所謂的外省第二代。例如,龍應台、胡台麗、施台生,之類的。

戰後來台的中國人,大概可分兩大類,自願與非自願。絕大部份是非自願,例如我父親以及廣大的軍人。小部份自願選擇「逃難」,主要是有錢的地主、商人與國民黨官員。

那位外國記者說,依我的描述(始終唸著要回中國),我父親不叫移民,叫難民,無論是自願或非自願。

如果有看「灣生回家」的人,大概就會更清楚,什麼叫移民,什麼叫難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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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生的父母,是日本全面西化與教育普及後的第一個世代,對新知識新思想,充滿努力探索與學習的生命熱情。選擇來台灣,更是為了追求自我成就與幸福人生的動機。他們的下一代,灣生,也承襲這樣的情感。

灣生,當年大多數很想留在台灣;被迫「引揚(遣返)」,也終生想念台灣,想回台灣。台生,在父母與同族群的感染之下,大多無所不用其極,努力移民海外,拿綠卡,坐移民監,甚至不惜冒飛機上產子的風險。

只能說,移民與難民的不同,願意為台灣這塊土地付出的,自然會有很大的差異。

更想說的是,人跟土地的情感,應該是與生俱來的。無論上一代是自已主動帶著熱情來;還是被迫、非自願的逃難來,下一代出生在台灣這塊土地,愛台灣,要為台灣打拚,原本天經地義,也極其自然。

只是,一句「我是台灣人」,竟然會是備受批判的政治失言;總統全家都是美國人;內閣逾半閣員擁有綠卡、楓葉卡;某個族群有很高比例的人「被叫台灣人會感覺不舒服」……

如果不是夠扭曲、夠變態的洗腦教育,應該都是辦不到的現象吧。

(本文經作者同意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