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蟲就像黑道,維持著另一個世界的平衡 – 兩個太陽的台灣

菜蟲就像黑道,維持著另一個世界的平衡

說真的,菜蟲有點衰,只要菜漲價,大家的怨念無處發洩時,就先幹譙菜蟲,反正也不知道菜蟲在哪是誰,菜蟲本蟲也不可能出來面對,社會大眾的情緒先有個宣洩的管道,也有個神秘的藏鏡人先幫政府坦,鋒頭一過,這世界又回復到原本的樣貌,等到下一個颱風,又上演一樣的老梗劇碼,不膩嗎,各位看倌,這齣幾十年的鬧劇。

問大家一個問題,若菜蟲真的那麼十惡不赦,買超低壓榨農民,賣超高把消費者當潘啊,那農民幹嘛還要跟這些蛆蛆配合?

我猜你會說,農民很辛苦,沒有銷售能力,的確,農民很辛苦,跟各行各業的大家一樣辛苦,但農民不是白癡,賠本生意沒人會做;或許你又會說,農民很單純,被菜蟲騙,的確,農民也都很純樸,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台灣有個阿里山,被菜蟲騙,那我倒覺得問題不在菜蟲,而在於『蠢』到讓人『噗』疵一笑的愚民,阿不對,是農民,不是漁民。

菜蟲不是蟲,是人,大多數是男人;只要是人,就得懂得基本的做人處事道理,特別是跟鄉下農民這種沒啥邏輯,特別重心情的生物做生意,中間又有個老天爺從中作梗,其中的人情世故、眉眉角交,恐怕不是普通人能想像,基本上,大家都是為了利益而結合,生意要長長久久,假若真的有一隻那麼壞的蟲蟲,大概也搞的一身腥,不知道被農民灌了幾瓶巴拉松,農民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你不知道,農業的商業模式,並不如都市那樣單純的銀貨兩訖,中間穿雜著很多令人又愛又恨的人情。

有些蟲,得先借貸肥料錢、農藥錢……萬一碰到天氣不好,整片GG,也只能自己摸摸鼻子,繼續砸錢賭下一次;有些蟲,得幫農民找工人、載工人,有時也得跟農民搏感情下去幫忙;農忙時,小孩沒人載、開學註冊費不夠、夫妻吵架協調,這都是那些蟲蟲的守備範圍,不支薪。

更重要的是,當產地搶種,市場價格崩盤,蔬菜水果沒人要的時候,就是這些人人喊打的蟲蟲捏著懶趴硬是把貨吃下來,而且是上萬斤在處理,我們常看到農民滯銷,網友發動購買,這樣的方式救得了一個農民,但菜蟲卻是扛起了農業,沒有掌聲,沒人知曉。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我們的政府長期漠視農業,卻又藉著農業操控社會情感,導致農業變得十分畸型,你還覺得台灣的農業世界讚嗎?別鬧了,農業可不只有生產,我們連隻『菜蟲』都搞不定。

所以,某種程度上,菜蟲取代了政府的作用,起了一種穩定底層社會的功能,而當他們有機會撈一筆的時候,換成是你,賺不賺?

也的確,有些讓你恨之入骨的菜蟲,壟斷了整個產地,把農民吃死死,讓農民別無選擇,整碗端去,跳過拍賣市場,只要資本比豪大大雞排還大,背景跟工程師的肝一樣硬,他們就可以哄抬市場價格,你想抓,我也想抓,獨眼龍都想抓,但是,但是,但是,我想請大家很冷靜很冷靜的想想,他們犯了什麼法?我家就是有錢有關係,想把東西全部買下來,放在我家的倉庫,不行嗎?

所以,抓不抓蟲,我倒覺得其次,正是因為政府的失能,才導致菜蟲看似萬能,今天要是真的把蟲給滅了,這產業不瞬間GG,我就跟馬英九姓;重點在於政府怎麼樣去做好生產規劃,把目前亂七八糟的產銷制度給透明化、簡單化、標準化,用制度跟系統讓農民轉向,那些所謂不好的蟲,自然會知難而退,因為連他們自己,都知道那才是產業的未來。

我不喜歡黑道,我也不喜歡哄抬價格的菜蟲,但我們也得承認,某種程度上,政府的失能,才導致他們有了存在的價值,很多社會底層或是邊緣人,都依附著他們生存,他們掌控著一種恐怖的平衡,那是另一個我們難以想像,卻又真實存在的世界;不是不抓,是不能抓,一但真的抓,整個產業的利益結構就會大亂,社會動盪,整個系統或是制度沒有改變,抓了一隻蟲,很快又會補上另一隻蟲,只能用制度去跟他們鬥。

你愛台灣,我也愛台灣,但有時,就是因為我們太愛了,愛到盲目,愛到失去理智,這世界並不是那麼完美的非黑即白,很多事都是中間的灰色模糊地帶,我們太容易陷入二分法的選邊站,因為這是最簡單的方式,而對立自然就會有情緒,情緒就可以炒作,炒作就會有票房,有票房就會有錢。

菜蟲跟很多事情一樣,沒有絕對的對,或是絕對的錯,你也不要奢望會從我這邊得到什麼答案,也不是說全然都把問題推給政府,農民、盤商、政府、消費者、老天爺都有各自的責任,你問我該怎麼辦,我如果知道該怎麼辦,還會在這邊打嘴砲嗎,但至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觀點,一些在主流媒體看不到的聲音,我們先傾聽對方,先理解現象,再瞭解文化,看到整個大局,才能進而試著去讓現況變好一些。

我們需要安靜一點、溫柔一些,好好的去理解、思考問題,放下那些情緒的話語,才能進一步,慢慢的,慢慢的,讓台灣變成我們喜歡的樣子。

很慢,但一定值得,因為結果必然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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