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報禁開放10年、20年、30年(4):我為何當記者…… – 兩個太陽的台灣

台灣報禁開放10年、20年、30年(4):我為何當記者……

文/羅碧霞

第四篇:我為何當記者……

念小五的女兒,有天問我:媽媽妳以前為什麼會去當記者?

好問題!

我想了很久,想起為何念世新,那是個long long story了。

以前覺得自己數理不好,念高中必考不上大學,轉個彎或?#92;還有上大學的機會,國三時即立志念五專,因五專的文憑好歹也是個大專畢業的學歷,而且未來沒錢再深造,總也可就業,五專分數也考得不夠理想,上不了國立台北商專,差了一分,也進不了銘傳商專,因為數學老師一句話:銘傳商專以下的商專,沒啥好念的…」,就這樣,我選擇了一個我從不知她是念啥的學校–世新,因為分數也剛好可以去念,就這樣進 了世新。

念了兩年後,終於知道世新以後的「頭路」,是幹記者或是編輯。五年念完後,報社招考也只要三專以上畢業的,世新五專畢業? 哼!連考試的機會都沒有咧!還真是晴天霹靂啊!想了想,念了五年,怎會連考個報社的機會沒有呢?真是悶啊!

為了有報考的機會,再去大學插班考,就這樣差強人意的。1987年,終於有張大學文憑啦!總可以去考報社了唄!當然可以考啦,因為此時報禁也剛好開放了,不巧家中有變故,還是無法如願,得先幫忙家計,經營家中事業。

看店無聊就看新聞囉!

有天台視新聞正在報導,朱高正跳上立院議事堂的主席台新聞,還有兩位髮蒼蒼的立委在叫囂…(後來才知那兩位白毛先生是盧修一和尤清)。

我破口大罵:「怎麼這麼沒有水準…」,高中畢業的兄長只淡淡的說:「要想想,這些人都大學教授,都是博士級的學者,會沒有水準嗎?他跳上桌是為了什麼?博士咧!會這麼粗魯嗎?…」頓時,我也無言以對,我確實不知他們在吵什麼,因為我從不關心政治,更討厭讀報紙的前兩版,只見兄長,三不五時會買回自立晚報,斗大的頭版頭的新聞,在電視上都看不到,怎有這些事發生?

1989年,總覺得念了新聞,卻沒從新聞工作,有些缺憾,適巧首都早報招考,我寄出第一分報社的履歷表,考過試後還有面談的機會,主談官是戎撫天(進新聞圈三年後,才知他是頂頂大名的戎大總編輯),當時,已在商業周刊跑財經新聞的同學,一直跟我說:「幹嘛去首都?」我也不知為何不能去?

想當然耳,政治白痴的!我是沒有被錄取的啦!後來,轉輾進了公論報、民眾日報,跑立法院、民進黨。報禁解除後,台灣報社如雨後春筍、百花齊放,公論報是前立委羅福助辦的,出刊只有兩個月的命,比籌備期還短,當時還有分「中國鏡報」,連出刊沒有,就倒了!

報禁開放前,要當國會記者,至少得累積十來年的新聞採訪經驗;報禁開放後,記者供需失調,菜鳥也能跑國會,想當然耳,在當時那也是災難一場囉!自己應該也是災難的製造者之一吧!

在線上,踫到首都早報的記者後,自己覺得,當初被首都早報刷掉,是應該的,當時「首都」的記者,大部分是有經驗、有想法、高學歷(碩士以上畢業)的記者,難怪首都早報能稱之為質報。可惜,沒能撐多久,也bye bye!

在民眾日報和自立早報,起初都是主跑民進黨,而且還是當時被視最神祕的新潮流系,因為老記者都不要跑此路線,(後來才知原來如此,才落得菜鳥跑),也可能是菜鳥關係,也不識邱義仁、吳乃仁是熊也是虎,反正新人嘛!總得有表現,每天都去位在杭州南路的新潮流辦公室「坐」,也不知是因為被我坐到煩了,還是看我可憐,當時很討厭記者的邱義仁(跑了一年後,才知原來他很討厭記者),會主動到客廳與我談論時勢。吳乃仁可能也看我對政治一知半解,還特地先送了本新潮流雜誌的合! 訂本,他可能是要我先回家拜讀,了解新潮流是啥吧!

這本合訂本,一拿回報社,就被長官借去看,當然也不會還囉! 再去要也不好意思!其實根本也沒有合訂本了。

也正因為邱義仁常與我談論憲政,我也常在追問憲改的新聞,新系系工每每看到我出現,就會半開玩笑的說:又要上憲法ABC了。有新系成員(目前是退流的縣議員)還跟較資深的同業調侃我:「這個女記者看來笨笨的…」,他還真的形容很傳神咧,當時的我還真的是笨笨的咧,因為,後來才知,新潮流這條線,根本是老記者都不要跑的線,會被監聽、甚至被跟監,害我後來也不敢住家裡,免得萬一真的有事,連累家人。

也可能是聽邱義仁的「憲法ABC」太多了,報社每每有憲政座談,就要我去紀錄,後來也才知,原來老記者都不要聽座談會,因為要寫很多稿聽很久、很累。可能是憲政座談聽多了,對憲改興趣也了解也愈來愈多,理所當然,第一次陽明山中山樓修憲,也非我莫屬囉,這段採訪經驗真是一段奇特人生。

以當時的時空環境,新潮流系被視為比較「獨」,但國民大會裡卻是百分之九十都是國民黨的黨國大佬,滿腦子除了反攻大陸、還是反攻大陸,夾在兩個極端思維裡,還真是得很平衡,否則還真難跑下去。

就這樣懞懞懂懂中,大概跑了近5年後吧,真的才知何謂政治新聞,也才比較了解啥是政治,也比較了解自己在做什麼。也才了解新聞是什麼。

此時的我,每發一則新聞,已能判斷得出,明天出刊,它會在那個位置和版面,也能的確預料,會掀起啥波瀾,自此下筆更謹慎、查證更周延。應該慶幸的是,有資深前輩可學習、還有資歷足夠指導我、指正我錯誤訊息的長官,否則也難在短短5年開竅。

難怪報禁開放前,沒有十年以上資歷者跑不了黨政新聞;沒有20年的歷練,幹不了一個採訪中心的小組長,這真的有道理。畢竟黨政新聞看離生活很遠,實際上卻是影響國家社會政經發展甚鉅,不可不慎。

當時已常感嘆,自己的資歷跑政治新聞實在不夠格,一些老記者看我們這些新兵,橫衝直撞,也常不以為然,比較幸運的是,當時的線上,總還有跑新聞已12、3年以上資歷的老鳥,供我們學習請益,如現職是中時總主筆的莊佩璋、自由時報主筆胡文輝、中時前總編輯黃青龍、已逝的樊嘉傑…。跑街頭運動,還有人權記者陳銘城、謝三泰、曾文邦等,都是很有獨立思想的老記者。
想一想,自己很幸運,恭逢政治力解崩的年代,一個菜鳥也能跑政治新聞。

更幸運的是,還有生活歷練與新聞訓練完整的資深記者可學習。反觀現下的新聞媒體環境,拿了三、五年MIC的人,才進入新聞小學階段,揠苗助長,搭直昇機一跳研究所,高升成主管調度記者,主宰今日新聞走向,一線主管程度與經歷如此一般,我們能期待什麼樣的新聞品質和自律?
大環境丕變,兩相對照,想一想,現下的記者應該是比較不幸的吧!

羅碧霞經歷

1989年 民眾日報 民進黨記者

1990年-1996年 自立早報 民進黨記者、國會記者

1997年3月 新新聞 黨政新聞主編

1997年8月 中天編輯組長

2001年2月 東森新聞部副理

2004年11月 TVBS新聞部編審

2011年4月 中天新聞部編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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