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夫:找回被截斷的記憶──重繪台南宮古座 – 兩個太陽的台灣

魚夫:找回被截斷的記憶──重繪台南宮古座


圖文/魚夫
本文原載《獨立評論@天下雜誌》

小時候,我家後方有座戲院,那是六0年代,由於年紀小,大人不給我進戲院看電影,只能「檢戲尾」,在放映最後的約十分鐘取得門口查票員的允許鑽進去。

70年代電影不敵電視排山倒海而來的氣勢,逐漸沒落,於是走上演出布袋戲爭取觀眾回流的花招來,那時候,戲院旁本來有家畫電影看板的工作室,我才去看師傅們怎麼把紙上的劇照繪上格子放大來畫,後來畫看板的不見了,變成雕布袋戲偶,我去廝混,師傅看我可愛交給我一塊木頭試刻,由於刻不出什麼名堂來,只好乾脆送我一個,這也應該算是我的藝術啓蒙老師吧?

布袋戲也難敵大時代的潮流,這時候竟然出現「胡撇仔」,和一般史家寫的日治時期穿和服唱歌仔戲不同,而是話劇式的連續「新劇」,在檔期尚未結束前,那男主角就變成了家鄉的「少女殺手」,粉絲不計其數,我「轉大人」後,回想起來,這人赫然就是後來大大有名的豬哥亮!

豬哥亮也難敵電影的式微,這家電影院最後以播放不知多少輪的舊片,乃至於淪落到上映「黄色」片的地步,當時小小年紀的我一聽有「黄色」片可看,想盡辦法矇混進去,怪了,哪有黄黄的顏色啊?都還是黑白的影片啊!

我的年代再上去,就是日本時代了。台南的「宮古座」是日治時期台灣的一級表演場所,那時候將戲劇(藝演)、電影(映畫)混合上演者才稱之為「座」。其於1927年(昭和2年)的11月動工,仿當時的東京歌舞伎座的模樣設計,正立面三座千鳥破風屋頂,其下又有三座唐破風,隔年三月即峻工落成,我在繪製這張漫畫時,特別仔細辨識了一張老照片上的旗幟掛出「活動寫真」,即是日治時期「電影」的說法,至於「可憐閏女」應該就是片名。

宮古座當時的座位設備是日人習慣跪座的榻榻米,台灣人不能適應,所以又有台語諧名:「艱苦座」,跪坐看戲,也委實艱苦。

這棟建築如今被我對著糢糊的老照片重繪出來後,拿給朋友們看,率皆不知在台南的哪裡?又曾幾何時出現?是一段台南人完全被截斷的記憶,於是我指向如今的「延平百貨」大樓,這才驚呼:「哎呀,這麼美麗的建築,拆啦?」然後忿憤不平找出拆除古蹟的元兇來。

日治時期的電影娛樂事業就有影星隨片登台的行銷手法,宮古座曾有當紅大明星李香蘭(日文出生名山口淑子)來此現身,轟動一時,乃因此聲名大噪,在那個時代裡,宮古座和「台南世界館」 (今中正路湯姆熊 )、「戎館櫻亭」 (中正路華南銀行 )、「大舞台」(西門路)並列為台南四大戲院。

1945年,日本戰敗,宮古座為國民黨黨營事業中影接收,改名為「延平戲院」。我見過1970年代的照片,正立面完全被電影看板遮蔽,不知是仇日、恨日的情結作崇或者文化水平太低不知憐香惜玉,1979年乾脆痛下毒手--拆!全拆!這辣手摧花的結果是改建成11層樓高的「延平大樓」分間分層出售,最後又因經營不善,商家紛紛撤退竟為街友佔據,由於無人管理,動輒發生火災,我移民台南後至少也親見兩回了。

最後的結局是由市長許添財先行整合地下一樓、地上一樓的住戶,完成產權持分協調,才得以在後來公開招標,由「政大書城」標下,重新出發。

▲現在的延平大樓就是宮古座的原址(攝影 / 魚夫)

我在服兵役時曾經被派去放電影,有趣的是那時只消有男女授受逾距或稍行暴露的鏡頭都得剪除,我們那群班工得空便把剪掉的部份重新接起來,當兵沒有女人乃「母豬賽西施」,接回來的片子,居然也看得臉紅心跳!現在我把宮古座畫回來,也算是拾回被國民黨政府剪掉的記憶,只不過朋友們都非常驚艷:「哇,原來這麼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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