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腦世代的懺悔!向李遠哲院長致敬與致歉 – 兩個太陽的台灣

洗腦世代的懺悔!向李遠哲院長致敬與致歉

文/陳增芝

有句英文說,you are what you eat 。你吃什麼決定你是什麼!大家想到的,都是跟胖瘦、美醜與健康與否有關的延伸說明。

但是,有沒有想過,精神糧食這件事?學習成長過程接收的資訊,從課堂上老師講的、學校教科書寫的、課外讀物印的、到廣播電台、電視與電影,在在都決定了你的腦袋。

你是五、六年級生(1961~1981年出生)嗎?對,你就是我這裡要談的,被國民黨徹底洗腦的世代,不必抗拒或否認,真的,我們就是!

無論你再怎麼天賦異秉,自行排毒能超強,我們整個成長過程,都無法自外於洗腦教育加壟斷資訊的籠罩與侵入,在毫無自覺之中。

我們的童年、少年、青年,集體為了蔣介石逝世,如喪考妣;集體為了「退出」聯合國,義憤填膺,抗議世界姑息逆流;集體為了「美匪建交」,慷慨激昂,痛斥國際正義淪喪;也集體被「南海血書」感動莫名,悲憤交加。

每一個事件的真相與意義,我們都被框定在虛偽不實的認知裡。一如我們曾經堅定相信蔣介石是世界偉人、民族救星、民主燈塔。

其實我們根本無法具體說他偉大在哪裡?他救了誰?更不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他雙手沾滿兩岸無辜人民的血腥,只有我們不知道。甚至在今天資訊開放之下,還有人拒絕事實真相。

從統編的教科書,到必須通過新聞局審查通過的散文、小說、電影、電視劇,更不用說攸關「國民知的權利」的新聞媒體報導,在在都決定了我們只能知道什麼?不能知道什麼?當然也決定了我們的認知與思考。

我們的思維模式,早就被嚴重制約,即使你自以為是終身都在抗議國民黨的覺醒中生代,你確認,你已經排毒乾淨了嗎?

講到這裡,或許有人要問我,這些跟我要跟李遠哲院長致歉,有什麼關係?

數月前,得知早年李院長為了支持陳水扁競選台北市長、總統,都歷經過生命的死亡威脅。

為什麼,在台灣,選擇要跟台灣這塊土地與人民站在一起的人,都要遭受欺凌與生命威脅?即使都已經是全世界敬重的偉大科學家!

我認為,李登輝、陳水扁到蔡英文,這幾位掌握過,或正在掌握國家權力的人,都有義務向李遠哲院長道歉。

但是,我忘了,其實像我這樣的台灣人,也應該要致歉,該堅持的正義,我也不夠積極,沒有付諸該有的行動,才會讓李遠哲院長受到這樣的屈辱與生命威脅

前陣子,因緣際會,很榮幸認識了「李遠哲傳」的作者藍麗娟女士,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作家,讓台灣人有幸知道,諾具爾獎得主,世界級偉大科學家,是如何誕生的。

但是,藍麗娟女士也很沮喪的提到,新書發表過後,她很意外網路上竟然有這麼多對李遠哲院長的謾罵與攻擊,主要都在教育改革這件事。她認為,這些人是無關藍綠的。

藍麗娟女士,妳太年輕了,這或許無關藍綠。但是,攸關台灣認同,更攸關洗腦世代,抗拒探知真相與思想解放。這兩件事,決定了李遠哲院長必然遭受反動復辟勢力的無情攻擊,甚至生命威脅。

所有跟李遠哲院長同世代的台籍知識份子,在要不要參與終結台灣數百年殖民地命運的使命上,必然都有的集體人生焦慮。

更遺憾的是,這個人生焦慮與歷史使命,讓他們分心,以致於無法為全世界貢獻更多。

這絕對不是一句,「橄欖球掉了,自然有人會搶著撿」一樣,這麼簡單就可以推卸的責任與使命。

從藍麗娟的筆下,我看到了李遠哲院長一家四代,活脫正是台灣人認同焦慮與凝聚的過程與縮影。不斷的認同焦慮,來自於不斷更迭的外來政權。

李遠哲的祖父,在馬關條約決定割讓台灣給日本之後,日本給了台灣人自已決定要不要做日本人的決定權。他的祖父原本選擇不做日本人,決定坐船回中國。不料,遇上了海盗,整艘船都回不了中國,只好留在台灣,做了日本人。

李遠哲的父親,出生時是日本國的國民,接受新式教育,考上師範,與同為師範教育的母親結婚,認同日本並成為「國(日)語家庭」,有著日本名字的小遠哲,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已是日本人。

日本宣佈投降,二次大戰結束,唸小學的李遠哲,納悶的問母親,鄰居都焦急慌亂的收拾行李回日本,為什麼家裡都不用收拾。母親說,「我們不是日本人,當然不必收拾」。

「原來我不是日本人!」小遠哲當然感到錯亂。

「我是台灣人,你是台灣人,他也是台灣人,我們都是中國人!」在學校擔任教職的父親,每天晚間要上課學新政權的「國語」,然後第二天要到學校現學現賣。

小遠哲,心智還無法理解外來政權更替的認同混亂,原本唸的是純日語教學的小學校,政權更替後,日本同學都跟著家人全部撤出台灣。小遠哲的同學變成全是原本台語日語混合教學的台灣同學。

日語講得比台語還流利的情況下,小遠哲成了其他同學霸凌的對象。小遠哲生平第一次聽到「三腳仔」,這種羞辱性的名詞用在他身上。

對於日本殖民統治,很多台灣人的發洩,是用畜生代名詞的「四腳仔」稱呼日本人,認同日本的台灣人,則給了羞辱加一級的「三腳仔」。

小遠哲的小小心靈,這段時間的認同,應該混亂到爆錶吧。這是台灣人殖民地命運的集體悲劇!

少年遠哲,求知慾旺盛的年齡,愛混圖書館,自承看了不少禁書,白色恐怖就在他的堂兄、他的要好同學身上發生。自已跟母親也終日惶惶的「等著」是否輪到自已頭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憲兵就開車到家門口?或正在上課的課堂上,被校長點名叫出教室,然後跟那位同學一樣,被憲兵車載走,此後,再也沒有回到教室。

留學美國,呼吸自由空氣,1986年在科學專業領域,獲得國際最高肯定的諾貝爾獎後,回台灣訪問。他不斷自稱台灣人,但是台灣媒體不斷稱他「中國人」。多年以後,李遠哲坦白說,那樣稱呼,那樣的標題,讓他很痛苦。

這才是李遠哲院長,必然遭受無情攻擊的關鍵背景因素。

那些反動復辟勢力,自命高級的外省統治族群,無法忍受且咬牙切齒的,是第一位台灣人總統李登輝、第一位台灣人中研院院長李遠哲,甚至「曾經」還包括第一位台灣人外交部長、台灣人行政院長連戰。

世界級的李遠哲,關心世界人類的生存與發展課題。放棄美國籍,對他而言,無需任何猶豫,但是,然後呢?始自祖父以來的認同迷航,何時可以定錨停泊?

教育改革這件事,真的不必懷疑,仍然是同一件事。

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之下,李遠哲憑什麼可以獲得諾具爾獎?李遠哲在這本書,其實交待清楚了。李遠哲返台後,為什麼會將教育改革列為優先目標之一,在這本書,他也以自已的人生,說了最完整的說明。

人類學習的目的是什麼?人類社會進步的動力是什麼?當思辯、獨立思考、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都是台灣教育體制所否決、壓制的,如何期待台灣人可以透過學習,做自已的主人,追求自我成就與幸福,並且產生讓社會進步的動力?

當統治者對於教育這件事,只是嚴格且填鴨式的決定你可以知道什麼,不必也不能知道什麼;當統治者要的,只是一群經過反覆訓練,足以操作機械就好的生產工具,如何期待台灣可以出現更多偉大的科學家?

李遠哲回台灣時,社會中堅的青年世代,正好就是我們這個洗腦世代,正在學校裡當老師,或正在家庭裡當父母。我們正是接受服從權威,執著於標準答案的世代。

洗腦世代在統制教育之下,已經習慣僅止於「知其然」,靠著死記死背考高分,單一標準之下,階級排列清楚。

但是,教育改革要的是解除統制,追求的是「知其然」,也要「知所以然」,更要尋求奠基在「不滿現狀」的進步、改善、甚至變革的可能性。

這一切,都讓洗腦世代無所適從,焦慮於沒有標準答案,找不到服從的威權對象。

反動復辟勢力是洗腦教育的執行者,洗腦世代是反動復辟勢力的後備軍。這個族群(無關省籍),無所不用其極攻擊李遠哲的過程中,反對教改是最為現成,而且最能立即生效的議題。如此而已。

我承認,我曾經也是洗腦世代的一員,我經過覺醒、反省,我也懺悔,為什麼任由李院長獨立承擔那些反動復辟勢力的無情攻擊與生命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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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作者藍麗娟、副總統陳建仁、中研院前院長李遠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