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了。投降的不是我們,我們沒有輸,我們贏了!! – 兩個太陽的台灣

日本投降了。投降的不是我們,我們沒有輸,我們贏了!!

第十五章 日本投降

圖說:李雅容

1945年8月15日日本時間中午十二點,日本天皇透過放送協會,向全國廣播前一天錄製的《終戰詔書》,正式宣布投降。

那天早上,本來是西螺小學校暑假的返校日。幾個小學校的學生,約好要一起去上學。大姊、二姊帶著哥哥一大早就到守仁伯位於今天大同路的家 (已拆除)。和張錦貞、張錦桂表姊及道源表哥會合,六個表兄哥弟姊妹再一起去找公醫瀬上寅雄的小女兒──澄子。

小學校位於今天的平和路和中山路的交叉口。從我們家到小學校最近,就沿著延平路走到建興路,左轉,沿著建興路直走,過了中山路就看到學校在右手邊。大概只要十五分鐘。若從大同路走,就要沿著和延平路平行的中山路一直走,也是走到建興路左轉就到了,但是至少得多走十五分鐘。

公醫的宿舍就在守仁伯家附近。每天早上,錦貞、錦桂帶著弟弟道源去找澄子,四個人一起走路上學。有時候,四個人會繞道延平路,和大姊、二姊以及哥哥會合,再一起走到學校。七個小孩天真無邪,感情融洽。

那天早上,六個表兄弟姊妹到了公醫家,和往常不同的是澄子沒有在門口等候。宿舍出奇地安靜,他們叫了幾聲,澄子才出來,眼眶噙著淚水,止不住地啜泣道:

我不要去學校了,我們要搬回日本了。

說完放聲大哭,轉身衝入家門。六個小孩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了一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到了學校,全校師生集合,異於往常的返校日,同學們並沒有嘰哩呱啦不停地談論假日的美好時光,氣氛凝結詭異。大家安靜恭敬地跪坐著,校長嚴肅地宣布聆聽「天皇玉音」──《終戰詔書》。二姊說她從來沒聽過天皇「玉音」,還有點期待呢!那時沒有電視,雖然有廣播放送,但是天皇從來沒有在廣播節目中放送過。所以一般日本人也都是第一次聽到天皇的聲音。

廣播半途,就有人開始哭泣,哭聲越來越大,最後甚至有些老師抱頭痛哭,日本學生跟著放聲大哭。臺灣的小孩也被感染得傷心地哭了出來。

回到家裡,父親看到兩個臉上淚痕未乾的女兒,告訴他們:

日本投降了。投降的不是我們,我們沒有輸,我們贏了!

一大早去上學時,以為是戰敗國,還和日本人一起哭得死去活來。中午回到家,竟然成了戰勝國。歷史給臺灣兒童開了一個大玩笑。目睹日本老師、同學哀痛逾恆的慘狀,戰勝並沒有給小孩子們帶來太多的興奮!

接著暑假結束,「遣返」尚未開始,小學校仍然開課,所有的臺籍學童都不來上課了。只有我們家三個小孩:大姊、二姊和哥哥,繼續上學。父親要他們陪伴這些即將被遣返的同學。

戰後遣返日本人,每人只准攜帶一件三十公斤內的行李,及一千圓日幣―當年日本國內一個月的生活費用。1946年3月2日起至5月25日開始第一期的遣返,哥哥的老師富士田先生 (ふじたせんせい,日文「先生」為「老師」之意) 要被遣返了。富士田先生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老師,本來已屆退休年齡,因為戰爭而留下來,是小學校一、二年級的老師。上課時常常讓學生角色扮演。每遇壞人角色,就叫哥哥飾演,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壞人」,常遭同學取笑。哥哥因此不喜歡富士田先生。

由於實施軍國主義的教育,小學校的男生每天一大早到校就要「相偃」―一種角力比賽,以推倒對方為勝。哥哥體格壯碩,「相偃」所向無敵。下課時間,總有人來挑戰,害他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當時西螺小學校一、二年級的日本男生,沒有一個打得過哥哥,就聯合去向富士田先生告狀,說是李經博欺負人。老師訓斥他們說:

自己打不過人家,不知檢討改進,還誣告人家,可恥!好好地練習,再去挑戰李經博。

哥哥對富士田先生真是又愛又恨。

富士田先生被遣返之前,母親帶哥哥去給老師辭行。哥哥本來不願意,母親說這是做學生應有的禮貌,堅持帶他去。富士田先生非常感動,很慈祥地摸著哥哥的頭,說一些勉勵的話。七十多年後,已屆八十高齡的哥哥,談起這段往事,仍難掩孺慕之情。說到富士田先生離開臺灣沒幾年就過世了,更是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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