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治時期,西螺沒有中學。終戰後,西螺士紳為便利本地學生就讀初中,極力陳情,催生西螺初中! – 兩個太陽的台灣

日治時期,西螺沒有中學。終戰後,西螺士紳為便利本地學生就讀初中,極力陳情,催生西螺初中!

第十八章  草創時期的西螺初中

圖說:李雅容

日治初期,西螺只有一所公學校——給臺灣人就讀,和一所小學校――給日本人和少數臺灣人讀的。唯一的中等教育學校就是西螺專修商業學校,成立於1938年3月。後來因為戰時糧食的需求日增,教育也因應增產報國的政策,於1943年3月將西螺專修商業學校改為西螺專修農業學校。除此以外,西螺並沒有中學。

終戰後,西螺士紳為便利本地學生就讀初中,極力陳情,催生西螺初中。尤其是父親,眼看大姊就要小學畢業,她身體不好,希望能就近在西螺上中學。於是大力奔走,終於促成西螺初中的誕生。1946年4月20日創立,校名為台南縣立西螺初級中學──當時雲林縣尚未成立,西螺鎮屬於台南縣──簡稱西螺初中。父親推薦他最好、最信任的朋友詹献桂擔任創校校長。

詹献桂 (1913──1977) 西螺人,日本早稻田大學商學部畢業。博學多才,有為有守,是一耿介書生。西螺初中創立時期,沒有校舍,暫借文昌國小 (原西螺男子公學校) 幾間教室上課。到了1947年12月擴校,才遷至修文路原西螺女子公學校校址。草創初期都是詹献桂獨力操持,真的是篳路襤褸,為西螺初中奠定良好的基礎。

西螺初中創立之前,西螺的子弟,公學校畢業後,少數到嘉義、台南或北上到彰化、台中、台北等地升學;大多數就近到虎尾讀書。但是清寒子弟負擔不起學費、通車費和在外的膳宿費,而無法升學。西螺初中第一屆畢業生莊茂生回憶道:「我是昭和五年(1930年)生的。公學校畢業,無錢讀册,就幫父母賣菜。三年後,西螺設初中,母親就叫我去考考看,沒想到就考上了。讀初中時每天早上還是得先賣菜,賣完了才能去讀書。到學校都已經九點多,別人都上第二節課了。如果不是就近,我就沒辦法讀書了。」

父親因為自己的女兒要讀西螺初中,大力協助校長禮聘優良教師。我印象比較深的有兩位:國文科是西螺鎮漢詩大家──江擎甫 (1901——1993)。他是父親漢學老師——前清秀才江藻如的公子。原名江大緩,號耕雨、擎宇,字聯柱,西螺菼社創始社員之一,幼時由其父江藻如親授漢學。今天研究臺灣古典文學,傳統漢詩的學者,常以他為硏究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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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科則請一位也是父親的好朋友――留日的蕭金獅老師。蕭老師出自西螺望族蕭家。濃眉大眼,英俊挺拔,配上一頭捲髮,迷倒了不少學生……。

詹校長,秉持日治時期讀書人的風骨操守,胼手胝足,努力辦學,樹立優良的讀書風氣與淳樸實在的校風。當時對於男、女學生採取不同的教育。他認為男、女生在社會上扮演的角色不同,擔負的責任不同,自然要給予不同的教育。他對男生非常嚴格,對女生則延續日治時期「高女」的教育宗旨──培養賢妻良母,特別注重品格教育。莊茂生回憶說:

「献桂仙辦學校採取鐵腕政策。男生不及格就落地 (留級)。我們第一屆有四班,三班男生,一班女生。到畢業時男生只剩兩班。献桂仙對女生真好,都沒有落地(留級)。他講落地歹名聲,如果被人探聽到,就嫁不出去。伊真好心!」

1949年,中國大陸淪陷,國民政府撤退來臺之後,所有的中學校長都由講北京話的外省人士擔任。1950年8月詹献桂辭職,此後西螺初中再也看不到像他那種有能力、有魄力、認真打拼的校長了。

江擎甫老師際遇更遭。1951年他唯一的兒子江槐邨,年僅二十歲,遭誣陷,因政治案件被捕入獄。他的妻子憂傷過度,思子成疾,同年過世。

至於蕭金獅老師,則在二二八之後的肅清恐怖中裝瘋,逃過一劫。可是年紀輕輕即以「瘋子」度其餘生。英文教職沒有了,思想犯和瘋子雙重身分讓他被動與世隔絕,最後淪為抬棺材的「阿兄」(工人)。和現代的專業不同,1940、50年代抬棺是最卑微、最沒有尊嚴的職業。迥異於昔日西裝筆挺,光鮮亮麗,金獅老師常常衣衫襤褸 (他必須如此打扮),綁著草鞋,出現在我們家隔壁昌輝叔的棺材店中。有一次父親碰到他,並沒有和別人一樣視而不見,切割清楚,反而請他進來坐坐。他進來了,兩個好朋友彼此心照不宣,但是在那種政治氛圍下,除了深沈的悲哀、無奈的嘆息,還能如何?

大姊國小畢業後,如願以償地進入西螺初中就讀第一屆。她資質較差,功課不好。還好在父母親的操心和幫忙下,1949年初中順利畢業。那時西螺沒有高中,大姊也就不升學了。

我在臺灣省臨時省議會公報第四卷第十四期看到一則1954年9月25日的「通知」。 以日期看來,當時大姊早已畢業多年,嫁做人婦。二姊也從虎尾女中高中部畢業,哥哥則在台南父親的母校──長榮中學就讀。我們家其餘的弟弟妹妹也沒有計劃在西螺上高中。已卸任鎮長的父親,在家養病,卻仍然關心西螺鎮的教育,熱心地為西螺子弟陳情設立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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