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道德上的潔癖無法忍受他人的貪婪、不義與非法,於是賣掉股份,退出臺西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 兩個太陽的台灣

父親道德上的潔癖無法忍受他人的貪婪、不義與非法,於是賣掉股份,退出臺西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第二十一章 投資台西客運 (1946年2月28日)

圖說:李雅容

1946年4月原日治時期「臺西乘合自動車株式會社」改為「臺西公共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黃朝深擔任董事長。名義上他是董事長,但是公司的業務都由兒子──常務董事黃祺祓負責。

黃祺祓雲林縣虎尾鎮人,早年赴日留學,先入京都同志社中學就讀,後入九州帝國大學法學部。畢業後參加日本高等文官司法科考試及格,是日治時期的弁護士 (律師)。他的元配夫人林金蘭是母親的三姨,我們叫她三姨婆。三姨婆是外婆的同父異母妹妹,年紀只比母親大一歲,也是彰化高女畢業的。黃祺祓律師本來在嘉義執業,事務所和住家都在嘉義宮前町六丁目四六番地,就在當時臺南地方法院嘉義支部附近。

1946年年初,臺西乘合自動車株式會社有一個原始股東,也住嘉義,抓到公司有人舞弊的證據,一氣之下退股,公司資金因此抽緊。那時會社正要改組,黃祺祓商請父親出資幫忙,並允諾父親當經理。父親於是於1946年2月28日入股。4月,臺西乘合自動車株式會社改為「臺西公共汽車客運股份限公司」,簡稱「臺西客運」。黃祺祓食言,自己當經理,只讓父親當個陽春的董事。

父親入股不久,臺西客運需要一個人管理會計部門。外婆的二弟──二舅公林繼明醫師,也是三姨婆的同父異母二哥,本來在廣東行醫,遇暴民搶刼,所有的家當全被搶光,憤而回臺,暫時借住虎尾黃家。二舅公建議請母親唯一的弟弟──阿舅陳重成來幫忙,一來得到一個得力助手,二來可以讓父親對公司的會計帳目放心。

阿舅早年赴日求學,就讀東京城西大學附屬城西高等學校。畢業後本來計劃習醫,但因美日太平洋戰爭爆發,外婆電召返臺,因而錯失了升學的機會。

日治時期阿舅就通過臺中州廳的考試,擔任彰化郡和美街役場書記。終戰後參加第一期的行政人員講習,擔任和美鎮國民兵隊副隊長,月薪一百元。阿舅是一個勤勞敦厚的好人,那時已經結婚,育有一女,與母親 (指外婆)、妻女同住,一家和樂,生活安逸。原本無意去臺西客運上班,二舅公一直鼓勵他:

「大眾運輸是真有發展的事業,何況你姊夫嘛有投資,你去幫他看頭看尾嘛應該。」

三姨婆保證自己人會好好地重用。至於待遇則答應比照阿舅在鎮公所領的薪水。沒想到阿舅到了臺西客運公司後,月薪只有八十元。黃祺祓告訴他公司經營困難,要他共體時艱。阿舅本性就與事無爭,又不必靠這份薪水過活,也就不計較了。

臺西客運是雲林縣主要的在地大眾運輸客運公司,那時有虎尾、斗六與西螺三個營業所。本來說好叫阿舅來管帳的,後來卻派他到西螺站去。那時西螺站只有一輛巴士。阿舅是站長,還有一位售票兼打雜的小姐,名叫廖美。阿舅曾開玩笑地說:

「派我去西螺,公司就不必花錢租宿舍給站長住了。」

因此阿舅就在我們家住了下來,開始他的「一車站長」工作。他是一個很勤奮的人,加上父親的協助配合,不到半年,臺西客運西螺站僅有的一輛巴士,已經不敷營運需要,阿舅也調升回虎尾總部了。

公司的其他路線也欣欣向榮。不料開始賺錢後,經理黃祺祓的手下也開始貪污,中飽私囊。我在收集資料的過程中,找到一張中華日報1949年11月28日第5版有關黃祺祓舞弊一案的報導如下(當年貨幣為舊台幣):

FB040-1 台西客運舞弊報導.jpg

當時好幾個股東都看不下去,紛紛告到法院。那時的司法風氣不好,黃祺祓總有辦法擺平官司,幾次都獲不起訴處分。

沒有人能告贏他,黃祺祓也就越來越囂張。父親好幾次提醒他,都不獲改善。忍無可忍之下,出面控告黃祺祓及其手下侵占、背信。本來大家都不看好這個官司。但是父親在地方上,素有剛毅廉潔的美名,檢察官竟然起訴了黃祺祓等人。

這下子黃祺祓著急了,出面要求和解,父親嚴詞拒絕。黃祺祓於是請出二舅公林繼明醫師──母親的二舅,黃祺祓的大舅子──做公親。父親還是不和解。

黃祺祓不放棄,想到了一個人──阿舅──父親的小舅子。阿舅要叫黃祺祓三姨丈,既是黃祺祓的晚輩,又是下屬,只好硬著頭皮找父親商量。母親沒有姊妹,只有阿舅這個小她十四歲的弟弟,姊弟情深。父親很疼這個小舅子,也很照顧他。於是看在他的面上答應和解。這個官司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父親道德上的潔癖讓他無法忍受這些人貪婪、不義、非法的經營方式,於是賣掉股份,退出臺西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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