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頭殼:耀伯新書試讀》岡山高中!農村與眷村的青春交會 – 兩個太陽的台灣

新頭殼:耀伯新書試讀》岡山高中!農村與眷村的青春交會

根據『新頭殼』報導:

母語、農權、台灣國!耀伯一生的夢想與奮鬥目標。這一路走來的心路,化做一篇篇文章,耀伯要出新書了,預計在11月,由玉山出版社發行,感謝所有人的一路扶持,更感謝所有支持耀伯新書的好友們。

初中畢業以前,所謂「外省人」,對少年振耀來說,彷佛傳說般的族群圖像。但是到了岡山高中,突然近距離接觸許多外省籍的老師與眷村同學,就像同時存在於台灣的兩個平行世界,突然交集在一個空間裡。

「說起來,小漢時感覺大人的世界,本省外省的隔閡真嚴重,但是佇岡中,同學作陣擱袂歹(一起相處還不錯),高中某甫(男生)三不五時相打(打架)當然難免,但是還好啦。彼時大家不管是某甫還是查某,感情攏還袂歹(都還不錯)。」

耀伯回憶,小學裡沒看過外省籍同學,初中時只有一、二位,例如父親來自福建的陳朝威(前中油董事長)就是初中時的同班同學。

中小學時,同班同學幾乎都是農家子弟,即使有兼營小商店或者像戴振耀的父親,兼有一份煉油廠的工作,但為了家庭生計,普遍全家大小都必須投入農務。因此,進入岡中之後,看到班上眷村同學的生活型態,深刻感受到眷村與農家的差異。

農村與眷村的族群階級

農家子弟的高中生,每天一大清早,冬天甚至天沒亮就要起床,因為上學前,要先切豬菜(地瓜葉),餵完豬再去上學。放學後還要去田裡或園裡幫忙,經常都是汗流浹背,筋疲力竭。

進了學校,坐在教室裡上課,是最不勞累體力的輕鬆時刻。放假日反而最累,少了坐在教室裡的「休息」,變成一整天都必須在田裡幹活。

看在農家子弟的眼裡,眷村同學好像每天都很優雅的上學放學,沒煩沒惱,假日真的就是假日,放假前看他們興高采烈,七嘴八舌討論要去看哪部電影?或者去哪裡玩?假日結束後,也會聽到他們分享放假的快樂新鮮事。戴振耀內心深處常常很羡慕眷村同學的輕鬆。

「看伊因(他們)每天嘻嘻哈哈過日子,阮每天刈蕃薯葉、扛蕃薯、掘土地,做得要死要活。有一天假日,佮老母佇蕃薯園,袂記(忘記)是為了啥米代誌,橫直(反正)就是自己感覺介辛苦,對老母『駛性地(發脾氣)』,毋知叨位(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就說『以後我絕對嫑作事(不要務農)啦』,說了鋤頭擲落(說完鋤頭丟下)就離開。」

「攏莫(音:麥,不要)做啦,去做乞丐好啦。」看著兒子走人,母親也睹氣罵了這句,不再理會。

「日頭介(太陽很)大,曬得頭昏目暗(頭昏腦漲)的,那行那生氣(邊走邊生氣),行一段路了後,擱想到老母嘛介辛苦,而且蕃薯這尼重,她一定扛莫法(扛不動),我那會使按尼(我怎麼可以這樣),眼淚跟汗攏流未停,還是轉頭走回去,繼續做應該做的代誌。」

「作事真正介(務農真的很)辛苦,尤其那個年代,無啥米機械,農業生產模式主要還是靠人力與獸力,單單用鋤頭掘土就累得半死,擱要扛這尼重的蕃薯,暗時要睏,看到規身軀攏是膨漲(晚上要睡覺時,看到全身肌肉都是紅腫)。」

臨老回憶,幾乎所有農家子弟,都要承受沈重的經濟壓力與肉體的精疲力竭。唯一好處只有體格比人家勇,在學校體育課或軍中練操時,吊單槓都是最高的四十二下,如此而已。

「因為親身經過這些,所以知影台灣農民的艱苦。到立法院,良心上就是一定要替農民講話,倘無(不然,否則)還有誰人知影農民的艱苦?」

開始萌生體制不公平的思維,是在進入岡山高中之後。首先最讓戴振耀羡慕的,是眷村電費減半跟教育補助費。眷村子弟只要願意讀書,從來不必為學費煩惱。但在農家卻是很沈重的負擔,尤其以前小孩生的多,每逢開學,很多農家都要跑農會貸款應付,在資源有限之下,女孩的受教育機會,經常被迫犧牲。

再來就是每個月的實物配給,眷村同學家裡都可以依據家庭人口比例,獲得白米、麵粉等配給。每天中午教室裡打開便當,眷村同學的便當花樣很多,米食麵食都有,其中,有很多是從沒吃過,「香貢貢」的炒麵、水餃、饅頭、包子。

「自細漢綴(跟)老爸老母,無論是佇(在)田裡,或是甘蔗園、蕃薯園幫忙,雖然辛苦,但是收成時攏真快樂,因為有刈稻飯會使呷(可以吃),哈哈哈,囝仔,袂想(不想)太多,真單純的快樂。」

但是到高中,開始知道農民的收成,還要被政府層層剝削。例如肥料是政府專賣,孤行獨市(市場壟斷),比國際價格貴三倍,農民也不能自由進口。農民跟政府買肥料,不能用現金,必須用折算現金的稻米去換肥料。而稻米的價格被政府控制,嚴重壓低,理由是國民黨要養軍公教,就這樣,農民被層層剝削。

耀伯腦海裡有個很深刻的景像,就是高中時,有一次到同學家,聊天聊得正高興,同學老爸突然起身跑向後門。原來是水利會的人來催收欠繳的水租。

農村裡的房子,四周大多是農田,門前有土埕(曬稻米或方便農務的空地),前門到後門不深,同學老爸往後門跑,水利會的人似乎早有預料,也繞過房子追到後門。戴振耀跟同學不由自主的也跟到後門,想知道怎麼回事。

「看到同學老爸佇那辯解當(何)時就會繳,大概是要等啥米農作物收成,對話當中幾擺(次)眼尾看我,我馬上體會伊是為了維護伊因仔(他的兒子)的尊嚴,想欲避過這個討帳的歹勢(不好意思)場面。」

「伊當然知影水租是不可能會當(可以)逃過,因為彼時的法令,欠水租是會移送法院強制執行。彼時台灣農民的處境就是按尼,不那(不只)是經濟上被剝削壓迫,連尊嚴嘛攏莫法度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