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庫裡好友的信、搭錯車的巧遇,冥冥中似乎有一隻強有力的手,扭轉了悲慘的命運。 – 兩個太陽的台灣

金庫裡好友的信、搭錯車的巧遇,冥冥中似乎有一隻強有力的手,扭轉了悲慘的命運。

第28章 失去自由 (1951年初夏) (3)

圖說:李雅容

被解送到嘉義的父親發高燒,向特務要求到順天堂診所看病,或者請張進通醫師前來「往診」。一方面可以退燒,又可以讓好友知道他的下落。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沒有「得逞」,他被關起來了。先被單獨拘禁,沒人聞問,讓人不知所措,恐懼橫生。晚上十二點過後,身體疲乏,精神不繼,才開始輪番審問,不准睡覺。繞著三個主軸反覆訊問,問題都相同,彷彿不問到你精神分裂不干休。疲勞轟炸了兩三個鐘頭:


「國民黨辦理歸隊,你為什麼不歸隊?」
「你和廖文毅是什麼關係?」
「廖文毅的錢是怎麼匯出去的?」
父親不厭其煩地解釋不歸隊的理由。又說:
「我不認識廖文毅,我只知道廖溫義 (廖文毅的原名)。我們是世交又是親戚,從小一起長大的。」
「廖文毅的錢怎麼匯出去的,我不知道。我和他沒有任何財務的關係。」
「你不是大承信託株式會社的董事嗎?」
「1939年我加入廖溫義和他二哥廖溫奎設立的大承信託株式會社。但是1940年就退股了。跟他們沒有任何金錢往來。我是被陷害的。」
最後一次,特務突然問:
「你說是被陷害的,那麼是誰誣陷你呢?」

父親斬釘截鐵地說出D某某、李X潓和另一位人士。特務開始不再逼人 (後來證實的確是這三個人)。不久有人進來,和特務咬了一下耳朵。那人出去後,特務就叫父親找保證人辦理交保。父親鬆了一口氣說:

「三更半暝,啥人敢出來作保,我看只好請縣長幫忙了。」

特務竟然派車護送他去斗六雲林縣長公館,請吳景徽縣長具保。父親終於被釋放了。清晨五點多離開嘉義地檢署,總計失去自由二十三小時。

清晨四點多,西螺的家突然有人敲門,一直叫著「李太太!李太太!」阿嬤和二姊都不敢出聲。門聲越敲越響,住在對面,整夜不敢瞌眼的三叔才開他們家的門出來探視,也不敢表明身分,只說鎮長太太好像不在家。這時警察才告訴他李鎮長已經獲釋,人還在嘉義,要他先來通知家人不要擔心。謝過警察,三叔大叫,阿嬤和二姊不敢置信地開了門,自是一番喜極而泣。

在台北的母親等一行人,第二天一大早到蔣緯國台北的官邸。一見面將軍即告訴他們,李鎮長已在清晨獲釋,叫母親趕快回家團圓。五姊回憶說:

「第二天早上,我們醒來時,爸爸、媽媽還沒回來,妹妹們吵著要爸爸、媽媽。阿嬤說爸爸媽媽就快回來了,要我們乖乖留在裡面,不可以下樓,也不可以到陽台上去。儘管阿嬤一再叮嚀,四姊和我仍然跑到陽台上去遠望。初夏稍嫌炎熱的日子,平常斜對面的市場,早已人聲鼎沸,熱鬧喧嘩。那天街道卻是異於尋常的冷清。街坊鄰居緊閉門窗,看不到一個人影。」

有人被抓之後,人心惶惶,草木皆兵。肅殺恐怖的氣氛,籠罩著整個小鎮。不寒而慄的感覺突襲了當時八歲,一向好命的五姊。六十多年後的今天,回憶起來仍然有些許的淒涼。

父親獲釋後,才知道此案牽連甚廣。不顧疲憊的身心,病弱的軀體,即刻請求蔣緯國幫忙,展開救援行動。第一個交保獲釋的是鎮民代表會主席林萬安醫師 (臺北醫專畢業,西螺鎮第三屆鎮民代表會主席,任期1950年11月-1952年1月)。第二位是後來擔任西螺鎮長、省議員、嘉南農田水利會長的廖秉輝……最後一個同案被捕的人重獲自由,已是四個月後的事了。這一連串的營救保釋行動,雲林縣地方人士戲稱為「犯人保犯人」。

金庫裡好友的信、搭錯車的巧遇,冥冥中似乎有一隻強有力的手,扭轉了悲慘的命運。母親常用《詩篇》二十三篇,來感謝主,讚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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